「有餘」的算法——多出來的八千、差幾秒的兩千萬、積灰的一百錢、沒分到的一萬

本文引述的故事皆取自明慧網,每篇的完整出處與原文連結附在文末。

示意插畫(AI 生成)|窗邊木桌上一本攤開的舊存摺,旁邊一小堆落了灰的硬幣

先算什麼時候進帳

那則新聞是八月十七日出來的:明年全民普發現金一萬元,最快春節前發放。很多人看到的第一個動作,是先算它什麼時候會進帳。放在那個動作旁邊的,是幾個在明慧網上寫過自己怎麼跟一筆錢碰面的人——有的收到了,有的差幾秒就收進心裡,有的沒分到,還有一個人剩下的錢從來沒去動過。明慧網是修煉法輪功的人自己把經歷寫下來投稿的網站,也是這個站上大部分故事的原文出處。

這四個人跟這一萬塊沒有關係。他們只是剛好都在錢來的那一刻,或者錢沒來的那一刻,留下了自己當時在想什麼。有沒有這一萬,很多人的日子好像也沒兩樣——這算虧,還是踏實?先不急著答。四個人按順序擺出來——不是按數目大小,是按那筆錢在各人心裡的份量,從最重的開始。

八千,兩千萬

一本存摺,上頭突然多出八千多元。這件事後來被寫成一篇口述,題目就叫〈當看到存摺上突然多出八千元的時候〉,署名「中國山村大法弟子口述 同修整理」。存摺的主人是位老太太,住在邊遠山村,耕地本來就少,近幾年又被下游水庫蓄水淹掉了幾乎全部;日子靠兒女接濟一點,加上每月一百多元的老年補助。她節儉到自己都用「摳門」兩個字形容——一粒高粱米、一點煎餅渣都要撿起來,家裡十多畝的蘋果園種了十年多,沒吃過一顆完好的蘋果,都是撿爛的、去掉爛處吃剩下那部分。「做夢撿個雞蛋都能笑醒的人。」這是她給自己下的評語。文章刊在二〇二六年一月,事情發生在前一年、二〇二五年的中秋節前:信貸員告訴她,存款本上有八千多元。「我真是差點驚掉下巴!我今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!」她趕緊去問孩子、問親戚,每個人都說沒有給她匯錢——真要匯,也得先講一聲啊。

另一個人,剛進一家銀行的行銷部,工作是打電話推銷房貸的低利優惠,他寫,客戶把權狀傳真過來,這筆業務就算成功了三分之一。那一上午在他筆下很短:打了一上午電話,連一個小小的希望都沒有;放鬆了那個念頭之後,反倒碰上一位大客戶,聊了一陣,對方決定把兩千萬的貸款轉給他辦。當時的心情,照他自己的講法,其實很平靜。權狀傳真過來之後才不一樣:「高興到想笑」,接著想到的就是——這個業務做成了,能領多少獎金。這篇很短,題目〈兩千萬的得失〉,原文沒有署名。

兩個人的下一步,就在同一個位置分岔開了。老太太想的是:這錢來路不明,不是我的,不能要——請信貸員查一查是誰的,退回去。信貸員為了拉營業額,回她一句「不好查,我先給你存上,以後慢慢查」,後來乾脆把這八千多元存了三年定期。她催過,還是不好查;最後靠人幫忙查明白,錢退還了原主。銀行那位是幾秒鐘後就警覺:這顆心不對。他是煉法輪功的;那一下高興,他自己寫的是「這顆心簡直差勁透了」——何況才成功三分之一,做得成做不成都還不知道。那筆兩千萬後來到底做成沒有,文章裡沒有交代,只寫了一句:已經不在意了,只知道要盡力把工作做好。

一筆八千,一筆兩千萬。兩個人做的是同一件事——先看自己的心,再看那筆錢。

他剩下的錢,灰塵都厚了

這幾天大家在算那一萬。下面這段對話也是在算,只是年代很早——西漢,成都的街上有個替人卜卦算命的人,叫嚴君平;他每天賺夠一百錢、夠過日子了,就閉門謝客,回家寫書、教《道德經》。當時的益州牧、大將軍都聽說他有賢德,想請他出來做官,他一個一個回絕。他跟同鄉一個富人的對話,明慧網上一篇〈【傳統文化】知足不辱 淡泊明志〉記了下來,署名清言。

那個富人叫羅衝,問他:你為什麼不去做官?他說:我沒有能力。羅衝以為他是缺錢,把車馬、衣服、糧食都備好了,要資助他去。嚴君平說:我把那當累贅,不是因為沒錢。況且,我是有餘,你是不足,怎麼能讓不足的人來幫有餘的人?

羅衝覺得荒謬:我有萬金,你連一石穀物都沒有,怎麼還說自己有餘?

嚴君平說:不是這樣。我先前住在你家,人都要休息了,你還有很多事要做,日夜忙碌,急切不安,從來沒有滿足的時候。我現在靠占卜過活,每天還能剩下一百錢,剩的錢上面灰塵都厚了,我都不知道要用在什麼地方。這難道不是我有餘、你不足?

羅衝聽了很慚愧。他住的那條街,後來被叫做「君平街」。

示意插畫(AI 生成)|收廢品的牆角,一桿老秤、半箱空瓶與捆好的紙箱

沒分到的那一萬

尺擺出來了,可是尺這種東西,別人握著的時候看起來都很輕。很容易冒出一句:那是他們,我不一樣,我就是需要那一萬塊——別人有、我沒有的時候,更是。有一個人替這句話說了話,因為她自己也這樣想過,而且把當時每一個念頭都留在紙上;那篇叫〈一萬元錢和一元錢的故事〉,署名大陸大法弟子和祥,一萬和一元,兩件事都在裡面。

她家在村裡,收廢品,賺的是零碎錢。那年年前,村裡分一筆拆遷款,看起來一樣的情況,有的人家分到了,有的沒有。有人錢下來的時候還活著、分錢的時候已經過世,家屬覺得不合理,找鎮裡、找縣裡、走法律程序,最後村裡開代表會討論通過,又補給了。她家的情況是:兒子因為買房把戶口遷走,拆遷款下來時戶口還在村裡,分錢時已經不在,沒分到。「死了的人都有,我們人還在咋就沒有?」旁邊的人也說,就應該去找,趕上了就應該有。她心裡很糾結,到大隊、鎮裡找了好幾次,心裡不平。

之後她沒有再去要那筆錢。「錢是我的就是我的,不該是我的我也不強求。」

從「找了好幾次」到「沒有再去要」,中間發生了什麼,她寫給的是跟她一樣修煉的人看,這裡不轉述。她順手記下的另一件小事倒是可以講:有一天一個女人來交瓶子,一箱裡少放了一半,照理一箱值三塊,她不滿意,勉強給了兩塊;下午對方又拎一袋來,一袋九個瓶子,一塊三毛五,她心裡又犯嘀咕,零頭不給不合適、給兩塊又覺得虧。事後她想到,對方不就是她自己的一面鏡子——她算帳時總想四捨五入,不也是想佔便宜、不想吃虧。一萬塊放得下的人,一塊錢還在計較;她把兩件事並排寫出來,沒有替自己遮。

錢會進來,日子跟昨天一樣

四個人裡,最靠近這幾天的,是那位老太太。日子最緊的是她;最捨不得錢的,照她自己講,也是她——「做夢撿個雞蛋都能笑醒」。她自己的解釋是:「如果不學習法輪大法,不去掉利益心,我是不可能輕易把到手的八千元交出來的。」

那句「今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」,和嚴君平那堆積著灰塵的百錢——一個人一輩子沒見過的數目,另一個人多出來的那部分放到積了灰。中間隔著八千和一百的距離,也隔著西漢到今天這一段;她沒有一絲想留下的念頭,他不知道要用在什麼地方。

錢會進來,日子跟昨天一樣。

本文引述

老太太把「這是不是我的」擺在「這有多少」前面。幾年前在台灣,有一幅被傳成能保佑人的畫像,很多人的次序反過來了:先問靈不靈,沒有先問它從哪裡來。

我們最想說的那件事 》